不过才得意忘形了一会儿,他见到仍旧被挟持着的三殿下,还是起了去营救的心思。当初白时越已经探听得了水浮的所在,然而为了不暴露他们这群人,一直没有行动。作为臣子,他一直因此对水浮充满愧疚。如今近在咫尺,自然要勉力一救。然而还没等他近身,吴濂水已经反应过来,短兵相接的瞬间,高下立见,吴濂水几乎是要把他的配件直接捅进梅珏的铠甲缝隙里去了。一杆长枪从身后以极其妖谲的角度凌空而现。“白时越!”吴濂水咬牙切齿地喝道。来人摘了头盔,剑眉星目,不是白时越是哪个?只见他歪嘴一笑,长枪霍霍,竟是他先前从未展示过的一套刁钻的枪法,枪来剑往间,竟然占了上风。一寸长一寸强,难得的是即便重甲在身,他的动作依旧利落灵活,吴濂水见长枪过来,竟是毫不犹豫地抓起水浮一挡——血光冲天。白时越倒是勉强地躲开了要刺到水浮的角度,然而就在吴濂水格挡的一瞬间,城上万箭齐发,竟是将吴濂水的战马惊到仰天长嘶,吴濂水一个躲闪不及,连带着水浮一起摔下马去。地上刀尖枪头,他目光一沉,把水浮当成肉垫压了上去。这突入起来的变故让梅珏等目瞪口呆,几乎忘了手上的动作。却见身边银光闪过,白时越像是没看到水浮的处境似的,一个箭步上前,长枪呼啸而落,竟是踩着水浮的尸体,将吴濂水的头颅收入囊中。“吴濂水已死!”他长啸道。“吴濂水已死——”“吴濂水已死——”“吴濂水已死——”山呼海啸一般的声响渐渐包围了整个战场,皇帝呆呆地看着局势颠倒过来,瘫软在座上。他这一生共有八子,嫡长与嫡末一个被寄予深切期盼,一个则是他喜欢得恨不得捧在手上的。然而为了自己的千秋大业,这两个孩子都被他亲手赶向了地狱。白时越联系过他,说是探得了三殿下被关押的所在。然而他的指令是“依计划行事,莫要分心,打草惊蛇”。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后悔这个指令。白时越设计在狭小的地下巷道口埋伏,借着地势狭窄,银甲军只能几人一行通过的便利,放火散烟,活活地烫死了那些精锐兵士,用他亲手俘虏的马恪江等人取而代之——这是除了他,没人敢想,也没人敢动的险棋。也是一步好棋,今天的战况能够逆转,全靠他们这措手不及地反水。只是付出了错过营救水浮的最好时机的代价,让未来的太子爷命丧黄沙场。“陛下……”日头已落,胜负已分,戴权小心翼翼地凑近,想跟皇帝说两句话。他从凌晨上朝起就一直没吃过东西,自水浮丧命后,便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朕今日,丧父丧子。”皇帝颤抖着,“命兵部马尚书孙侍郎,清扫天津,宣户部林侍郎即刻回朝。”他站起来,握紧了拳头,“朕去见皇后……和秦王妃。”这一个月来,林沫家里算是从门可罗雀到了门庭若市。白时越立了大功,也惹了大非议,他也没管这么多,继续去漠河守他的城去了。一时之间,赞他高风亮节的也有,说他沽名钓誉的也多,反正人拍拍屁股走远了,留下来两个外甥,又以林沫功劳最显,掺和最多,被人从头盘问到了尾。黛玉又回了一趟家里,这次没能过夜,来去匆匆地,只是悄悄叮嘱了几件事,一是皇后遭遇丧子之痛,一时有些承受不住,皇帝叫静娴有暇抱修航进宫去宽慰几句。二是说吴贵妃已然疯了,元妃也撒手西区。第三件事就是问贾家的下落:“哥哥不要怪我不争气,别人说他们家千不好万不好,我也不敢不认,只是外祖母到底养了我几年,这份恩情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林沫低眸道:“他们家已经不是我能探听的了,只听说珠大嫂子同琏二嫂子应当能有个周全,其他就——”黛玉低呼一声,捂住了嘴,眼泪在眸里打转了几圈,好歹是背过身去抹了眼泪,稳住了身形:“善恶有报,总归是”林沫打断她:“总归是罪有应得。如今你也是大姑娘了,我也有些话要跟你说清楚的。你从小过得苦,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倒还比你多了先生、师娘同一双弟弟,好在都过去了。不过,妹妹童年虽然凄苦,倒是未曾缺衣短食过。而外头因着这场乱子,多少稚子老人,睡梦之中便被匪徒烧了屋子,杀了性命,他们也是有外祖母、有外孙女儿的人。这样的暴行,荣国府虽然没能参与,但他们却是把那些施暴的士兵运进城里的、帮着贪污救灾的银饷好养活这群暴徒的。好妹妹,你是公主,皇上号称天下百姓之父,那些惨死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将心比心,若是我被人杀了,你愿意让凶手平安顺遂、继续为官做宰吗?”黛玉泣道:“我也知道,秦王没了,母后日日以泪洗面,秦王妃瘦脱了形,如此种种,也有贾家助纣为虐,只是到底相识一场,他家的姐姐妹妹也是从小一块儿玩的,纵然现在生疏了,也有些情分在。舅舅、表哥们为了所谓的前程倒是去了,我也晓得他们应得的。姐姐妹妹们可怎么办?”“她们无辜和冤屈,这世上每天都会有不公平的事发生,因为发生在你的玩伴身上,所以你觉得难以忍受。杀鸡儆猴也好,小惩大诫也罢,严刑之下,方是震慑。惟愿日后,野心家再想兴风作浪之前,想想前人的下场,为自己家中妻儿多多考虑几天罢。”黛玉同他做了这么些年的兄妹,知道当他的口气这般毫无回转余地的时候,就是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也只能叹了口气,回宫去了。不过到了宫里,她便也没有别的心思了。皇后中年丧子,其中痛楚非常人能承受。尤其是秦王死得还格外地惨烈,身后只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子。偏偏还有人拿他身前的事说话,又借着吕沾衣的恶行发难,说吴濂水纵然有野心,也是秦王行为不检给了他借口。虽然皇帝处置了不少人,但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要诋毁三殿下的不会有其他人,多半就是他的亲兄弟们。皇后也不是幼稚的人,曾说过“若他五弟没掺和,我是不信的,只是我就剩老五这一个儿子了,能怎么样呢?要是小八还在,他们就是闹得天翻地覆,我也能当没看见!”可惜无论是她的老三还是小八,都不会再回来了。皇帝处置叛党时倒没有他父亲那样疑神疑鬼,不过雷厉风行的态度还是让人瞠目结舌。又或者说,因为早对这场叛乱有些心理准备,他处置起人来,甚至乱中有序。人证、物证一溜烟排开,若是确之凿凿的,也不等秋后了,直接处置。诚如他所言,一天之内接连丧父又丧子,这中间痛楚,比别人更加深刻。然而丧礼未尽,先行杀戮,倒也算是头一遭。礼部谏过一回,无奈当皇帝的似乎并不太在意。四王八公除了北静王和越国公,竟是全军覆没。南安王和茜雪国交情颇深,还起过认个孙女儿嫁去茜雪国的心思,他们掺和进去不难想象,然而西宁、东平也同吴家交涉甚远,这叫水溶都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好在这回他算是站对了边,幸免于难。倒是太妃找过他,说是三王皆倒,他纵有功劳,也要低调行事的好,叫他辞了皇帝的赏赐,把功劳推兵部头上去。除了这几个老臣外,还有个人也叫人十分意外。允郡王。这位前太子唯一的遗腹子,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人,原来跟着六殿下跑动已经算十分惹人注目了,竟和吴濂水掺和上,不禁叫人十分好笑——他以为自己身份尊贵,不满于如今一个小小郡王,却要唯旧日臣子的马首是瞻,变成臣子的奴才,可真是尊贵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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