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追逐着那个背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进到了一座他从没见过的、华美的宫殿中。
他看到有人扑过来给他前方的那个背影裹上更厚实的斗篷,他听到亲昵中带着责备的声音,他听到有人客套而疏离地唤他“大皇子殿下”,那一刻的记忆留存到现在只剩下各种嘈杂与模糊,但他唯独记得太子臂弯里那一截松枝,青青不朽。
后来……他吃上了从没吃过的食物,穿上了从没见过的衣衫,睡上了从没见过的绣品,但他不懂宫廷礼仪,所以把漱口水当过汤;他不知道如何穿戴,于是把衣衫穿错、佩玉颠倒;他的手抚过绸缎,裂口却将娇贵的东西挂到抽丝……他是掉进金玉堆中灰扑扑的老鼠,抬不起头,见不得人。
他知道背后有许多人在笑他,笑他除了有身皇室血脉外一无是处,还不如扫洒的侍仆。
可是领着他进入这些富贵中的人从没笑过他,他的情绪好像永远都很淡,行为有礼,进退有度,举手投足都是完美的气度。
他错将漱口水当汤时,那人会面不改色地将漱口水端起浅抿一口,只是事后会告诉他那并非汤品;他将衣衫穿错,那人也并未出声,只是将他拘在室内,早膳过后便换了形制相似的走到他面前;那人送了他许多东西,说物品损坏本就常事……
他只称呼卫琇为“太子”,或他的字“承璧”,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能算作兄长,他的年纪虽然比他大,却是被包容的那方。
后来,他开始读书、习字、练习弓马武艺……渐渐地,所有人都忘了他曾经有多么的不堪,开始夸赞他文武双全,可那段灰扑扑的、自卑的过去,他一直记得。
再后来,他读书、读诗、读史,读得多了,便愈发觉得他当年何其幸运,在那绝境之中,抓住一线温柔的天光。
又后来,他读那些写松树的诗,读过“上参云汉不屈身,世间草木斯为表”,读过“苍然挺奇秀,凛凛冰雪姿”,读过“寸寸凌霜长劲条,路人犹笑未干霄”,他读来读去,便愈发喜欢松树,他读来读去,便愈发想当贤臣。
他觉得这样的一生也很好,有人将他从一方狭窄的天地中带出来,让他能做一个真正的人。
这样就很好,这样就真的,很好很好了。
可某一日,他知道了卫琇为何每年冬日都要去折一次松枝———他在思念一个和他有着最亲密的血缘联系、却几乎见不到的兄弟。
所以他那么在乎那松枝,不想它染上冰雪,因为那是思念的寄托,他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
松枝永远青青不朽,可他似乎,不那么喜欢松了。
……
卫修竹做了整整一夜的、有关过去的梦。
梦醒的时候,他看着头顶,忽然轻笑出声。
鸠占鹊巢……鸠占鹊巢……
原来,他才是那只鸠。
他才是……那只鸠。
马蹄声一直从宫外绵延向宫门,声音越来越大,卫修竹的马车进了卫王宫。他径直来到卫帝的寝宫,卫帝仍旧昏迷。这段时间的病重,让这个本来还有些威严的帝王瘦得皮包骨头,两颊凹陷,看着苍老了十几岁,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盯着那个估且被他称作父皇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照顾帝王的宸贵妃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卫修竹没有转头,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盯着那个双目紧闭、头发花白的帝王,轻声叹道:“我不和他争了……”
“嗒———”
是水盆被放下的声音。
“殿下让让吧,我还要给陛下净脸擦手呢。”
身后传来宸贵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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