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羽曾经感叹自己不应该把有限的零花钱浪费在食谱上,但泠珞的厨艺弥补了这份遗憾,每到傍晚时分她们的宿舍总是率先飘出比食堂诱人百倍的食物香味,不出一个星期零羽就直言自己应该把书籍的花销转移到减肥养生类别上了。
每天早上,泠珞都要把溜到门边的零羽拎回来,要求她养成早上吃水果的好习惯。泠珞能驾轻就熟地用小刀不停顿地削下长长的外皮,当零羽为她的手艺惊叹时,泠珞就会在砧板上迅速把苹果切好八块,或者橙子切六块,丢到小盘子里递到零羽的面前。
“作为抛头露面的人气歌手,维生素C有利美容。”零羽会教育泠珞学会享受休闲时间,泠珞就反过来教育她享受美食和健康的生活方式。
“明明葡萄和香蕉更省时间。”
“你总不能贪图省事,一辈子就吃这两种水果吧?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吃腻。”泠珞用抹布擦干净洗好的小水果刀,将它放回刀架。这把刀真是太方便了,如果它能再长一点,泠珞很乐意用它切所有的食材。
“现在我觉得腻了。”
泠珞还以为自己呕心沥血潜移默化的“习惯养成教育”总算有了成果,谁知道零羽下一句就是:“没你在的话,估计又会不腻了。”
“滚开啦!”
每天都是如此,每天都一样快乐。不论零羽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和自己因为曲子要怎么改而吵架也好,泠珞都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被摔碎。
她唯一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该如何做到永远都这么坚定呢?
她曾经在每一次上传新作时自诩贪婪地祈祷:一个人就好,用不着天天吹捧自己,只要读得懂她的音乐就好,在交流的模式下收获称赞与批判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不要与她说虚伪盲目的爱,也不要一味地否决她。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千篇一律、精准到毫厘的玻璃杯,而是思维之海中千变万化、像灵魂一样美得摄人心魄的水母。
玻璃杯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容易七零八落。自己即使是在制作杯子的手艺最为精湛的童年,也没有被任何人称赞过。他们只是不停地改变标准、挑剔自己身上的一切,唯一能让他们满意的方法是和他们一样,变成佚名。
而佚名和“泠珞”这个署名的距离,就是零和百分之一百的距离,没有所谓的灰色地带。
如果玻璃杯也不能让人满意的话就变成水母好了,了无行踪,捉摸不定,不会被摔碎,死去之前还能散发出报复的毒素,两败俱伤。
可即便是那样自暴自弃的想法,也每每在遇见音符时就变成了卑微的恳求:求求你们,在水母半透明的身体里,看见泠珞。在我的曲子里,听我说——
而零羽回应了这样的祈愿。
“为什么不一起做玻璃水母呢?又柔软,又坚硬,能够打碎那些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无法原谅的事和人,又能把无法改变的改变。”
那句话是天大的赦免。零羽的坚定和温柔就这样将自己从被忽视与厌弃的深渊里解救出来,解救到一个不再需要每天都思考该如何与现实壮烈地同归于尽的安全地点。仅此一句,就足以让自己花上一生的精力去报答和追随了。
她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在高一的结业典礼结束的那个傍晚,零羽被新音乐人大赛的海报激发了新的野心,没过几天就正式向泠珞提出了提前组建好完整配置的乐队并参赛的想法。那时泠珞还没有完全从与零羽搭档的忧虑中回过神来,就拖进更离谱的节奏里,被她那疯狂的理想主义所征服。
“VividCycle”是五个人一早就商量好的英文名,光与暗的轮回太过无趣,她们想要成为不服输的颜料,刷新每个没有预想过黑白之外其他色彩的人的认知。悲伤与快乐皆是水母般捉摸不定的色彩,它们不该像只有内外之分的玻璃杯一样,被简单粗暴的划分到“正”或者是“负”的领域内——那是麻木的体现,就和断定只有押韵才能叫歌词的观点一样粗鄙无聊。
中文名的商讨则陷入死局。小小的活动室里最后只剩下泠珞和零羽两个人,对着她们含义丰盛的英文名发呆。
“如果要直译的话就是‘彩色轮转’了,很没新意。”零羽皱着眉头,在写满了备选方案的小黑板前来回踱步,“泠珞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她转身问道。
“我吗?我觉得都挺好的……”泠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马上就被零羽抓住了手腕。
“别谦虚了,作为我们五个人里文采最好的,只有你可以完成这个任务。”零羽半是恶作剧半是认真地抱住泠珞,圈着她,让她不得不站在黑板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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